雖然《SILENT HILL》系列是眾所中的經典的作品,但是對我來說,這個集中在 2000 年代推出的系列,全盛時期都剛好不在我玩主機遊戲的年紀裡,而在我開始接觸到電玩主機後,尤其是年齡夠長的 15 歲、購買 Xbox One 開始,這個系列卻處始終於沈寂,在整個 One 的壽命週期裡都沒有推出任何新作;直到許多年後的現在,我才終於能藉著這款概念性質的作品——《The Short Message》,第一次接觸到《SILENT HILL》的世界。
本作的故事發生在一座曾經輝煌的虛構德國城市裡,這裡的人們對於中國主導的復興企劃懷抱著憧憬,期待沒落已久的它,可以隨著產業復甦來重拾過往榮耀,但隨著 2020 年的武漢肺炎疫情爆發,世界在極短的時間內發生劇變,原本的期待成了失望,對未來的憧憬隨之消散。經歷了失敗的產業與都市計畫後,這裡的社會連同產業一起因為經濟而四分五裂,前景一片黯淡,而在這裡所生活的 Z 世代(1990 年後出生的人),就自然而然的,成了當中最無辜,也最無助的一塊。
當大環境的低潮影響了無數人的生計,受到直接影響的家庭勞動力者,往往會將壓力轉嫁給這些只能隨波逐流、難以直接影響社會的兒童與青少年們,而他與她們不僅難以在這樣的環境中追尋自我,隨之而來的負面影響也深植正在發育的心靈之中。主角就是這樣一個被困在自己家鄉、無路可去,徬徨無助的青少女,在這座青少年自殺問題日漸嚴重的城市中,審視自己的過往、彌補自己的過錯,並尋找屬於自己的一條解脫與救贖之路。
《The Short Message》所講述的,是一個可以讓玩家看到自己,或者身邊的人的故事,只要生在這個世代,就多少會聽到,或者感受它所試圖呈現的內容。
在故事發生的 2020 年代,也就是我們現在這個當下所處的高度連結社會,網際網路將所有人拉得比歷史上任何一個時間點都還近,但是這樣龐大的資訊量卻又深刻的影響人心。網路的匿名性、欠缺當面談話的「閱讀空氣」特性,網路往往成為了人們最醜陋的一面,尖酸刻薄的發洩自我、將它人生的死視為無物,將責任與尊重的觀念拋之腦後,在現代這種社會上早已是家常便飯;而有時人們卻又是另一個極端,只在網路上展現自己最輝煌、最閃耀的那一面,拼盡全力在為自己營造過人的形象,而為此心力憔悴,時時刻刻活在與人們較勁的焦慮之中。
同時,在像遊戲背景的這樣一個少子化、經濟衰退的大環境中,來自家庭的負面影響更是不容小覬。當上一代所經歷的是一個百般波折的環境,下一代往往首當其衝,成為了最無辜的受害者。當原本該成為避風港的家庭無法發揮正常功能,該是自己後盾的家長成為了最大的夢魘、該是溫暖歸屬的家,成了百般折磨的煉獄,Z 世代從小渲染在這樣的環境當中,心靈往往承受巨大壓力,社交恐懼成了人們的常態,渴望被認同、渴望被愛,渴望尋找歸屬,茫然地尋找自己生存的價值,而當人們將網路視為逃避現實的出口,卻又要同時面對它醜陋的一切;而在不知不覺中,這些負面深植了 Z 世代的心理,成為了一道又一道的傷痕。
每天都生存在這般過度的期許、過度的比較、過度的社會期待之下,每一次睜開眼,都是將早已受創之人那好不容易稍微癒合的傷,設下了再次撕裂的倒數計時。
「如果沒有被生下來就好了」,是很多 Z 世代的心聲。本作的故事裡,有些人正吶喊著這樣的話語,明明處在青春年華,卻發現自己成了上一代的累贅,難以找到正確的角度面對自己的生命,因為家庭的失能而深受委屈;而在那後代眼中成了罪人的親屬,嘴上說著「我不會和上一代一樣」,卻總是在情感與社會的打擊下,不知不覺中做了相同的事情、走上了相同的路,將枷鎖綑綁於本該備受疼愛的生命。
這場悲劇的故事中所有人,都深陷在焦慮與猜忌的輪迴中不能自拔,創造出了一個又一個的破碎的人,奪走了許多原本該存在的笑顏。
作為人類歷史上心靈最疲倦的世代之一,生命的本質是多數人都曾思考過的問題。人們載浮載沉著,希望有一天可以有那一道光、那一條路出現,讓世界的雜音可以停止,夢想著自己可以變成一個自己能認同的樣子,獲得朝思暮想的救贖——又或者,等待著心跳消逝的那一刻,所帶來的解脫。
《The Short Message》是一個給我們的,對於現代社會的警惕與反思。它讓我們有機會以旁觀者的角度去觀看一段講述同一件事情,但是由不同的人、不同立場、不同成長背景,所做出的不同決定、擁有的不同難處——它鼓勵我們去思考那一個「不同」,去注意事情的不同面向,並同理與自己立場相悖的人,而且更重要的,它要傳達一個概念:每一個人都是活生生的、擁有感情的生物,人們不只都有自己的傷痕,也容易因為眼光與話語,留下新的傷痕。
這是現代社會最能夠由衷感到恐懼的題材,是一款真正的心靈恐怖遊戲。
本作的故事中,主角受困在一個輪迴的夢魘裡,一次又一次的面對自己的過錯,在這過程中去了解事情的更多面向,追尋著彌補過錯的機會,一步一步在災難般的生命中獲得救贖;而在最後,它帶來的是一個令人滿意的結局。我認為雖然它所探討的是一個極度沈重的議題,但是這樣的結局,在我眼中是一個送給 Z 世代的禮物——我想,它所給予的能量,能夠在所有在世上掙扎求生、能將自身經驗投射其中的人們,內心的陰暗角落中,照射出一道光芒。
或許細微,卻也療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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